2007/04/21
錯那

看我們抓著相機東跳西竄地照個不停,列車服務員好心的提醒我們,這天下午會經過錯那湖。
服務員是個年輕的漢族小女生。她把她的手機遞給我們,裡頭有幾個月前在火車上拍下的照片;手機螢幕的解析度不高,但還是看得出那錯那湖彷彿近在咫尺,有綠色的湖水閃著天光。只是,她有點遺憾地說,湖在幾個星期前已經凍住了,密密實實地,只留下一片白。
那又有什麼關係?無論如何,這都是我們在青藏高原上所見到的第一個大湖。旅遊書上說,錯那湖是全球最高的淡水湖之一,海拔4650公尺,最重要的是,它也是怒江的源頭。
火車的速度逐漸放慢下來,這就是了。服務員說,列車會在離湖邊最近的地方暫停幾分鐘,這是青藏鐵路的重頭戲之一、列車長也樂於多體貼遊客一些。那銀白的湖畔還在地平線的邊上,先浮現窗外的是一彎寶藍色的河,沒有結凍的河。流動的水是不凍結的,這就是怒江源嗎?這麼清澈而平靜的水,在枯黃的高原土地上、河水的藍有大海的色澤。
而列車完全靜止的時候,距離湖邊,恐怕只有十來公尺。湖面的確已經冰封,不過,在高原大風的吹拂之下,積雪變成一波波的淺浪,露出底下銀灰色的湖冰、在車窗外沉默地定格。湖畔放牧的牛羊還在,我坐在車內,渾然無覺於車外的低溫與酷寒,只想著,如果,能在湖畔溫上一壺酒。
2007/04/18
火車

從成都到拉薩,搭乘的是火車。
原本並沒有考慮過這項交通工具,雖然青藏鐵路很熱門、很簇新、很人定勝天,號稱是中國當前最先進的列車,但全程空調兼供應氧氣,加上服務員來回穿梭看顧,總覺得這樣進藏的方式太舒適,太驕傲,不是我們想要的調調。都說川藏公路是自助旅行的精華所在,包吉普車才是我們計畫中的第一選擇,只是在成都的那幾天,找車的過程一直不太順利,神秘的入藏證問題,加上冬天大雪封山的消息,都迫使我們不得不改變主意。
也罷,火車就火車吧。整整48小時的車程,發車的時間是晚上六點多,我們仿效「杜甫的五城」的作者,買了不少酒菜,乾脆就在軟臥包廂內痛快的大醉一場;上路了,之前所有的猶豫與顧慮,到這個時候都要放下,算是值得慶祝的事情,況且進了高原以後,這酒,恐怕也不能再喝了。
冬天的乘客少了,稀稀落落的,夏天一位難求的列車如今倒顯得格外清靜。
列車很平穩,也確實很進步,每個軟臥包廂內居然有個人專屬電視;而車行過了格爾木、真正進入高原地區之後,還得全面禁煙,因為那特別設計的氧氣供應設備開始運轉,連氣溫、氣壓都要監控。
拜這些先進科技之賜,除了窗外快速流動的奇異風景以外,除了眼睛以外,身體的其他感官幾乎完全察覺不到自己究竟是在什麼樣的一個地方,彷彿坐在自家客廳裡,看那大尺寸的液晶螢幕播放著國家地理頻道。
等到景色越來越荒涼,等到列車兩側的曠野再也見不到一株綠樹,我再也按耐不住,偷偷地打開走道旁的小氣窗,讓風吹到臉上、吹到緊握相機的雙手上,早上十點多鐘,我第一次感受那寒冷居然這麼刺痛,真實無比的刺痛。車內的監測儀器標示了車外的氣溫,零下15度。
經過唐古拉山口的時候,跑馬燈上還特別打出了海拔數字:五千零七十八公尺,旅客微微地一陣騷動。
雖然是在這先進舒適的車廂裡,但這輩子,何曾到過這樣的高度?自己就像小孩子一樣,難以遏抑地激動起來。
2007/04/17
子夜,青藏路上
你在子夜時分把我喚醒,
列車停了,以及大風,
零下十五度的高原的邊上,
聲音也凍結了
昨晚痛飲的酒意還沒有消退,
卻總識得車窗外的那一片星空。
你指著遠方,地平線的那端
黑黝黝的山巒環繞著一片銀白
反射著月光、還有星光的
平整的白
該是一泓湖水吧,夏日陽光下如寶石般碧藍的那種
褪去了華服,才能在
海拔四千米的寒夜裡現身窗前
顏色盡蛻的幽暗中
瑪尼堆與經繙都隱沒了
那湖面 竟白得有些森冷
連星光也不閃動
驀然想起,在高原的邊上
本該是這從未見過的
荒遠的夜色
往那裡去呢?這趟路
我若不是在這車廂裡
或許就該立於營火乍息的氈房之外
群星靜靜凝望
用胸腔感受空氣裡的冰涼
雪融的季節來時,再趕著羊群到那湖濱
啜飲一口甘甜
我說你
列車啟動之前,再來一盅好酒吧
趁著醉意未退
還有好幾千公里的路
太陽剛剛升起。火車正駛過凍土層上的高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