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錯 Lakes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錯 Lakes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07/06/07

佩枯錯 之二


* Photo by Martin.

佩枯錯不是個熱門的景點,中文的旅遊書上很少提起它,Lonely Planet裡也只有寥寥幾句話。要說名氣,佩枯錯比不上納木錯、羊卓雍錯那些傳奇的聖湖,要說交通,佩枯錯更不在遊人們常走的路線上。

你說,這怎麼能叫路呢?丹增把車開離了柏油路面,往西轉進一個望不著邊際的土石荒原,所謂的路,只是一些隱隱約約的車輪印子,有時清楚,有時模糊。丹增小心翼翼地跟隨著這些印子,這些印子,是地面夯實的保證、是高原司機們之間的暗語與路標,與這些印子走偏了,就可能會碰上隱伏的沙坑、可能有陷車的危險。這荒原,由不得握方向盤的雙手放肆。

若有似無的車輪印,成了往佩枯錯的唯一條路;對旅人來說,這錯,又怎能不成為青藏高原上的寂寞配角?

荒原中、通往佩枯錯的「路」

你一開始也沒有太多期待。這天早上,情緒被撩撥著,純粹是因為置身於真正的荒野之中,因為在這潦草的顛簸路上、再也聞不到一絲人煙。你覺得自己正目睹一個文明不曾染指、神話還沒有降臨的大地,心裡有些激亢,卻也有些慌亂,你遠離了你想遠離的一切,卻在徹底陌生的地方感到失措。

一直到,你終於見到佩枯錯的身影。

從停車的地方走到湖邊,大約得走上卅分鐘。明明是個蒼涼的荒原,卻覺得可以在這裡待上一整天。激動平拂了、躁亂沉澱了,風靜止的時候,湖面倒映著金褐色的山巒,鋪陳出一種迷離的層次,風起了,就有一片深邃的藍串著粼粼波光。

一片藍天,一潭湖水,兩個尋找人生意義的靈魂。沒有鳥獸,人也都靜默了;萬里穹蒼,只剩下纖細的浪濤聲,與自己的呼吸相應。

那樣的美麗與感動,太容易與宗教連結。你心裡想著,如果你是生於高原的藏族,大概也會是個磕長頭的朝聖者。

如果說羊卓雍錯是個敦厚沉穩的智者,那麼,佩枯錯就是在你面前輕歌曼舞、勾人神魂的歌伶。你贏得了江山多嬌,卻覺得不如她輕淺的一笑;你抖擻起豪情壯志,心裡還惦著昨夜、枕在她膝上的溫柔。

所以當車行漸遠,回頭眷戀的看望之時,兩行清淚,再度成為你的救贖。


湖邊的薄冰,與綢緞般華美的湖面


從高處仰望的另一個角度

2007/06/01

佩枯錯 之一



乍見妳
那清透的眸正映著蒼山
有澄藍深邃的天色流轉

高原耀眼的日光下
稀薄了氧氣
迷惘的朝聖者說
這裡既非聖地、也無神靈
若不是幻化誘人的鬼魅
就該是荒原中遺世的歌伶

而妳既不急於開口 我也就不探問
失魂的時候
靜默總是好的
揪著心 屏住氣息
像幕緩緩升起
燈剛打亮的那一刻

等妳
用嫵媚蒼白人間的繁華
呢喃時萬物俱寂

2007/05/11

如果鄭愁予來過



「錯」是藏語中湖泊的意思,「雍」在藏文中則用來形容松綠石的色澤。所以,「羊卓雍錯」是指在拉薩南方、叫羊卓的這個地方,有個如同松綠寶石般美麗的湖泊。

第一次見到羊卓雍錯的模樣,是在Lonely Planet的旅遊書裡。照片上有個遊人坐在高處眺望,該是夏天的時節吧,那碧綠的湖水波平如鏡、明白映著近山與雲天。

在入藏之前、在成都的一個晚上,心往神馳的我曾向馬丁說,也要在羊卓雍錯跟前,幫他拍張構圖相同的照片。

但是從拉薩出發的這一天,心裡卻滿是忐忑。擔心的不是丹增的車,而是儘管日光朗朗,坐在車裡時那寒氣還是不住地從腳底竄上來;這麼冷,那羊卓雍錯豈不要像錯那一般凍了起來?

車子一路上行,直到翻過一個四千多米的山口,往下瞭望,那一路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狹長的羊卓雍錯像條大川,像條華麗的緞帶披掛在蒼涼的高原土地上,丹增笑著說,這是西藏三大聖湖之一,聖湖是不結凍的。羊卓雍錯也不能結凍,湖泊坐落在拉薩不遠的南方,有多麼大一塊地區的生態,千百年來仰賴著它滋潤涵養。

但山口上的風仍是大的,我們只能卑微地縮在大衣與毛帽底下,戰戰兢兢地試著學習與高原相處。多麼壯美的湖,多麼美,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坦露在青藏高原的跟前,雖然顫抖的時候、腦海中滿是敬畏;雖然終究忘了拍下原本想像的畫面。

如果鄭愁予也來過,或許該會知道。除了他達達的馬蹄之外,在這裡,還有一個美麗的錯,沒有虧欠,不需抱歉。


飛越湖面的水鳥,羊卓雍錯。


望遠鏡頭下,羊湖水泛著奇異的色澤


粼粼波光是高原大風的身影

2007/04/17

冰層下



玉隆拉錯,藏語的意思是「傾心湖」,漢族人又叫它新路海。這是在川藏公路上、雀兒山前的一座湖泊,我們抵達的時候,似乎已經完全結凍了。那湖面上鋪了白雪、如此平整,沒有人、也沒有獸的足跡,彷彿湖水原本就是這般顏色。


快門聲不斷作響的時候,你一點都沒有察覺。一直要等到在湖邊站定,放下相機、靜下心來,才開始隱隱約約地聽見。

起初,你以為是冰層碎裂的聲音,像崩斷了竹節似的,卻又輕細的多,也許是,也許不是,一時之間實在不能肯定。張開嘴用力吸進一口氣,那寒氣像蛀蟲般,狠狠地鑽進牙齦裡,這氣溫恐怕還在零下十度左右,凍結的湖面勻勻鋪著三公分厚的雪,幾平方公里的面積,竟無一處裂口。

細細瑣瑣的聲音持續著,你不禁要豎起耳朵聽個明白。

通常,在這個嚴冬佔領的高原山谷裡,風靜止的時候,那寂靜就如同尖銳的笛聲,要捲起千萬根鋼針刺痛你的耳膜與神經,聲音是寂寞的,寂寞的近乎孤僻。而這個湖、或海子、或者是錯都好,居然詭秘地發著聲響。

你聽,這會兒不又正鬧著,在那白雪蓋著的冰層底下,彷彿有人剛捏碎了一把花生殼。

越把注意力集中在背景的死寂之上,那聲響就越像白紙上分岔轉折的線條、活生生地跳將出來。

於是你低下身,單膝落在厚實的積雪中,撇著頭,貼近湖面,連眼皮也也闔上。這下子,遠處黑黝黝猙獰的岩山就沒有了,還有眩目的雪光,湖岸邊五彩的經繙,瑪尼堆,和刻了藏語六字真言的大石,統統都沒有了,再也沒有什麼能干擾你。

突然間,一個再清楚不過的、迥異的聲音傳了上來。

你又驚又喜,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狀聲詞來形容。清透又醇厚,分明而雄渾,像撥動了低音提琴的弦、或者是一記鼓聲,卻不是全力擊打、大汗淋漓的那種,只是輕輕地碰觸鼓皮,就有整個冰面下的湖水來共鳴。

拖著長長的餘音,那聲響,不知道是在你的耳鼓裡、還是在你的幻覺中迴盪,宛如置身還未凍透的湖底,天光隱隱,千年沈積的塵泥揚起來,久久不能平息。

穿插在細瑣剝裂的聲音當中,那聲響-就姑且稱之為鼓聲吧,一陣接著一陣,竟不再停了。於是你找了顆岸邊的石頭坐下來,蓋上相機、睜開眼,現在,你已經知道你該聽什麼。

你就這麼歡喜的聽著。


新路海